《秦娘子今天出摊了吗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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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八天还没亮,秦凡就起身了。
他挑了两把趁手的镢头和铁锹,背在肩上,包袱里塞了两个杂粮窝头、一块咸萝卜。
赵氏又往他怀里塞了个煮鸡蛋,反复念叨:“路上慢些,冻土滑,别硬刨伤了腰。晌午往回赶,别贪多。”
“知道了娘。”秦凡应着,拉开院门踏入晨雾里。
正月里地还没化透,残雪盖着田埂,下不了种子。他回去是先翻一遍冻土,捡净地里的石块、修好塌了的田埂,再挑几担草木灰把底肥沤上,等惊蛰地气通了,就种东西。
秦凡刚走不久,秦卓也起身了。他打水将脸搓了又搓,再换身没打补丁的平整衣裳。
兄妹俩昨日盘算好,他今日直奔西市最大的“满客楼”,去应个跑堂的差事。不仅为赚钱,还想学学如何迎客平事、摸清后厨的进货路子,为将来自家做生意探道。
两个男人走了,秦芜利落地清点好面皮、卤味和骨汤,赵氏把推车推到院门口,秦珠踮着脚往木桶上盖棉帘,生怕汤凉了。
日头渐渐升起来时,西市活泛了,秦芜的吃食摊子也重新支了起来。
因为家里带着重孝,秦芜、秦珠、赵氏换了灰白粗布夹袄,连头上束发的带子都换成了青麻线。
今日她用的是年前存下的冬笋干,还有秦凡从村里捎来的窖藏白萝卜,都是耐放的存货,成本省了大半。
冬笋泡发切丁混进肉馅,鲜气更足。萝卜切细丝配卤汤,爽口解腻。
过年期间穷苦人家肚子里寡淡,码头苦力和周边商贩一闻见这卤香味,就馋得走不动道。
不到半个时辰,推车前就围满了老客。
秦芜忙着烧水下馄饨,赵氏手起刀落切着卤肠,连口水都顾不上喝。
秦珠今天没闲着,站在推车旁专门负责收钱算账。
“三碗馄饨十八文,半斤卤肠十文,再加两块豆干三文,伯伯,您给三十一文!”
那中年人惊奇地瞪大了眼,自己掰着手指头核对了一遍,哈哈大笑:“奇了!你这小丫头脑子倒挺快,算得比账房先生的算盘还准!”
秦珠得了夸奖,小下巴微微一抬,眼里全是得意。
等到申时末,摊子上的吃食卖得干干净净。
秦芜一边收拾案板,一边看着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算总账的秦珠,心里愈发坚定了要送她去读书的念头。
秦珠算完了账,道:“三姐,咱们家一天能收几百个铜钱,我在地上画道道还能算得清。可城里那些大商号,像你常去送货的祁公子家,每天进出几百两银子,他们也跟咱们一样,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记账吗?”
秦芜闻言,笑道:“傻丫头,像丰裕南货行那样的大商号,柜上都是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账册,大掌柜手里拨的也都是紫檀木镶金的大算盘,珠子一打,那声音跟玉珠落盘一样脆响,几千两银子的流水,眨眼就能算得清清楚楚。”
秦珠听得入了神,眼底满是憧憬:“镶金的大算盘……三姐,我不想只在泥地上画圈圈了。我以后也要学打算盘,等长大了,我也去大商号当大掌柜!”
秦芜就喜欢这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心。跟她一样,也有个开大酒楼的盘算。
先定个目标,管它这世道让不让,人总得有个奔头。
她捏了捏秦珠软乎乎的脸颊:“那你等着,三姐一会儿去给祁公子送肉脯,顺道就去书铺给你买纸笔,再买一把小算盘。只要你肯学,将来有一天,你就给三姐当大掌柜。”
秦珠高兴得直蹦,一溜烟跑去帮赵氏洗碗了。
收拾好摊子,赵氏先推着空车带秦珠回胡同。秦芜则拎着四只素木盒往正街走,盒里装的是新做的茶熏肉脯。
重孝在身,她没用往常的蜜炙方子,特意取了粗茶末隔火熏制。
茶香压了肉的腥腻,入口是咸香里裹着淡淡的茶甘,滋味清雅不厚重,连包装都只用了素白纸,没印半点花饰。
除了订好的两盒正份,她多装两盒,算是谢上次冻疮膏的人情。
丰裕南货行在西市正街中段,三开间的铺面,黑漆招牌擦得锃亮,货架上笋干、香菇、紫菜、八角码得层层叠叠,南北干货一应俱全。
柜上伙计正低头拨算盘,见她进来刚要招呼,后堂布帘一掀,祁珏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青缎棉袍,手里捏着本账册,正核对本月肉铺与南货行的进出账。
见是秦芜,他脚步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温声道:“秦娘子怎么亲自来了?打发伙计说一声,我自会派人去取。”
秦芜将木盒递过去:“耽搁了几日,特意送过来。换了新的茶熏口味,祁公子尝尝合不合意。”
祁珏接过木盒,抬眼细看,才发觉她今日一身素净灰布衣裙,鬓边只系了根青麻线,脸颊比上月清减了一圈,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倦意。
他心里微动,没急着开箱验货,只侧身引她往侧边的偏厅走:“外头冷,进来喝杯热茶再走。”
厅里烧着炭火,比街上暖得多。祁珏让伙计上了杯温热的枣茶,自己坐在对面,斟酌着开口:“看娘子今日装束,家中可是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便停了,留足了余地,没逼着人剖白私事。
秦芜捧着茶杯暖手,没什么悲戚之色,只像在道一件寻常家事:“家父除夕夜突发意外,刚办完丧事,我们一家子也从村里搬进城了。耽搁了肉脯的日子,还望祁公子见谅。”
祁珏愣了愣,又细细问过她搬来城南可还顺利,京兆府结案有无留难,老宅那边可有再来纠缠。
听完,他沉默半晌。
除夕夜满城灯火守岁,她竟遇上了这等事。从争讼到分家,从治丧到迁居,短短月余,一个姑娘家撑着一家老小,光想想都知道有多辛苦。
他心里泛起细密的沉涩,却没说半句空泛的节哀话。在他看来,空口安慰反倒轻了。
他抬眼看向她:“既是家中有事,往后肉脯晚几日无妨。正好柜上刚从南边来了一批新笋干和香菌,品质比上次的还好。你营生上用得着,先拿些回去用,账先记着,等方便了再结。”
秦芜连连摇头,“使不得。公子先前照拂下水生意,已经是提携了。小本生意,银钱都算得清,哪能再赊欠公子的货。公子若再这样,我往后都不敢来送货了。”
“好好,别急,依你便是,莫恼。”
祁珏不自觉带着点哄劝意味,全然不是商户东家对摊主的分寸,倒像是亲近人之间怕她着恼的软语。
话一出口,两人皆是一愣。
秦芜垂着头不说话。她前世一门心思扑在灶台学艺,从没跟男子这般独处过,更没听过这样温软的语气,一时间心口莫名跳了跳,竟不知该接什么话。
祁珏也觉失言,抬手捧起茶盏凑到唇边,借饮茶掩去眸中的不自然。
炭火噼啪轻响,厅里一时静了下来,谁也没动没说话,只余茶烟袅袅往上飘,
还是他先定了神,语气复归平常:“是我考虑不周。往后家里若遇上什么难处,尽可开口。”
“没有,公子照拂的已经够多了。时辰不早,我还要去买些东西,就不叨扰了。”
秦芜起身告辞。
走到铺子门口时,她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不知何时,外头竟飘起了细碎的夹雪寒风。
秦芜正欲拢紧衣领踏进风雪里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祁珏手里提着一盏羊角风灯,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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